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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愿缚你三世,一世清欢,二世休憩,三世白首不分离,观四海八荒,望灵山泗水……”
他艰难开口,手指颤微着抬起,凝聚在指尖的几分紫色萦绕在黎明愿额头,最后汇聚成一小点在她额上印成一颗丹红的痣。
“清……”
四散的巨大仙力冲击将众人隔绝在外,独留郸寒肆和他怀中抱着的黎明愿。
“初!”
尚清渭的口中吐出一口鲜血,他的仙丹已经与黎明愿的丹田融为一体,能佑她三世。
一滴血泪从黎明愿的眼中流出,尚清初轻轻擦拭掉那滴血泪,悲怆又满足。
“可惜我没能如誓娶你,护你周全,安你三冬……”
丹田的异动让他不受控制的仙力四散,身体开始消散。
他脸上没有惊讶,唯有几分自嘲之意,他缓缓闭上双眼。
“尚清初!”
郸寒肆大声的喊着他的名字,屏障外的几人敲打着结界最终没能破子佘神君的结界。
耳边的嘈杂慢慢静了下来,尚清初最后看了一眼爱人,搭在她脸上的手开始化为风,一点点飘散。
“我定会再次凝聚,届时我定会去寻你,别再哭了……”
“阿愿。”他轻声唤到,安慰黎明愿,可自己的泪却偏偏抑制不住的向下落,化为云,化为风。
随着尚清初的消散,结界开始瓦解,郸寒肆怀中的黎明愿也有了异动。
她听见了,她看到了!
他说过的,会再次凝结,会来找她……
她用力的一次次撞击无形的结界,可直到遍体鳞伤也无济于事。
她最终瘫倒在死水之中,湖水微微的波澜泛起,最终归于一片寂静,她也沉沉睡去。
一千年以后——
妖界,玄境。
两道白衣凭空显现,一大一小。
大的一身白衣,颇有仙风道骨的风范,浅蓝色的簪子规矩的挽起如墨般的黑发,衣摆随着微风肆意飘扬。
小的着紫色浅纱齐胸襦裙,脖子上有一淡粉色荷花印记,脚上系着两根灰白色孔雀毛与铃铛。
男人牵着小姑娘的手,随着小姑娘的走动,铃铛一步一响,在铃铛的召唤下,四周沉寂的生物纷纷苏醒过来,一片万物生机盎然。
小姑娘局促的小脸红扑扑,对于这些她从未见过的景象有些好奇有些恐惧,不自觉的握紧了男人的手。
感受到异动,男人稍侧过头,一双狭长的眼睛柔情似水。
他轻柔的捞过小姑娘,把她抱在怀里,苏景愿嗅着苏茗身上让她安心的熟悉味道,她用力的环抱住他的脖子。
她知道这个男人今后就是自己唯一的依靠,他虽仅仅见过这个人三年却每次都对他记忆深刻。
他会保护自己,会暗暗教训欺负娘亲和自己的人,会给娘亲报仇。
脑中回想起宁龛的面孔,苏景愿小声的呜咽起来,豆粒大的泪珠止不住的往下掉。
苏茗施展内力稳住气息才稍稍恢复情绪,他漂亮的大手轻轻的拍苏景愿的背,任由自己的披肩被小姑娘的泪水打湿。
“哭吧,哭出来……”
他一时哽咽,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於气。
“就好了。”
玄境水前的几棵千年古树抽出交错的枝干,给苏茗二人让出了一条道路,玄境外风平浪静,内却狂风大作,雨打浮萍,吹的二人身形不稳。
“静!”
苏茗呵斥一声,脸上的柔情瞬息化作了冷冽,为了不吓到怀中的人他给自己下了定心咒。
玄境内渐渐平息下来,苏茗方才低头垂眼去看苏景愿,见她的身体不规律的一起一伏却丝毫没有颤抖的痕迹才放下心。
他抬起步子踏进玄境湖水中,步步生阶,走到了玄境最中心。
他将怀中的人放下,从手中幻化出一颗褐色的灵丹来,那是他当初给他的阿宁的自己的分身一半妖丹。
白头誓言,执子之手,三月佳期,共赴巫山。
他的神情一点一点落寞下来,即便这世上最厉害的定心咒也抵不过情深意浓,玄境之水波涛汹涌。
他抚摸着那颗半妖丹,感受着属于阿宁的温暖,将那半颗妖丹连同自己的心一同埋在了陵水玄境之内。
“阿宁……”苏茗的声音冷清可怜,“我替你报仇了,你回来好不好?”
“若不是我,若不是我……”
他心中痛意蔓延,情人咒的毒素迅速爬满全身,颈部手背青筋暴起,黑色的毒素像藤蔓般攀上他的脸。
“我本想……与你而去!”
他捂住胸口,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,任由毒素蔓延全身,沁入经脉,额上冷汗直流。
“可……我们的女儿,我……要保护她,你等等我……我很快就,就去找你好不好?”
“我们的羁绊,下辈子……”
“都做普通人好不好?”
一口黑血吐出,如同烈火焚身的灼热感席卷苏茗的全身,全身经脉都如同被烧灼了那般炙热痛疼。
“啊——!”
黑羽雀的声音响彻整个玄境,万物生灵都无一例外被炼化为灰烬,唯有几棵千年绿树仍萦绕灵气,久久不消散。
苏景愿也受其影响,后背的翅膀冲破封印蓦然绽开,护住了主体丹田。
“阿茗!”
一股温柔似水的浅灵光包围玄境,万物皆复苏,它慢慢把二人包围,苏景愿的黑翅也缓缓打开。
“阿茗。”
一双纤细的身影快速上前将跪在地上的苏茗紧紧抱住,听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声音苏茗的心智才将将稳了下来。
“阿宁,是你吗?你回来了对吗?”
苏茗的手忽然的摸着面前的虚影,仅仅能够看到,触摸不到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苏茗不停的焦急道歉,“如果!……如果我再来的早一点就好了!”
宁龛摇了摇头,温软的手掌付上了苏茗的脸,拭去了他的泪。
“不,我自知天命不可抗,若是你强行逆天改命只会遭受反噬,况你已灭沈氏满门,本就违反了妖人两界的规定,判官必会诛你妖骨。”
她说着,满含泪光的看了苏景愿一眼:“我的阿愿。”
“照顾好我们的女儿,别让她受伤。”
苏茗用力的点头,泣不成声:“我答应你,我什么都答应你,你别走留下来,我求你了阿宁……别走!”
“别走……”
宁龛摇了摇,苦笑着看他。
“不,苏茗,别再想我,别再做傻事。”
说着,宁龛的身影一点一点飘向高处,苏茗着急的追了上去,抓不住她的手,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她消散买自己面前。
“阿宁!”
玄境消失,二人回到了破旧的地窖中,神迹散发出异样耀眼的光芒,几分金色的神力传入苏景愿体内。
苏茗的眼里闪过几分惊异,而后又释然的苦笑: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二十年后……
在人间最有名的修仙门派脚下有一弯浅浅的月牙形湖水,极具盛名的莒县就坐落在此处。
“师兄,你确定师伯他老人家在这里?”
孟津迎四处观望,心里很是失望,这个破旧的村子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,周围都是被木桩和麻绳做成的围栏,杂草丛生,门口高高的牌匾都结了蜘蛛网,几个烫金大字金箔掉了一半,隐约看得见“莒县”二字。
孟津初手持罗盘,不似孟津迎那般失落和惊咋,面上表情淡淡,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四周,村子人很多,来来往往不少人,路过他们看几眼更是正常不过。
村名都穿着暗色粗布麻衣,突然来了两个身着蓝白相间由上等金丝线所制作而成的衣服,头上还带着价值不菲的冠,难免让人多看几眼。
孟津迎打量着就走到了莒县的牌匾下面,只顾着观察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些松动的牌匾。
孟津初也收起罗盘,静静盯着远处的峨石山,眸子微眯,心中已有定夺。
“小心!”人群中迸发出一声惊呼,牌匾直直落了下来,未等众人反应过来,一抹身影便飞速踢住了它,牌匾便飞向了不远处的枯草丛中。
那抹身影稳稳落下,众人也才惊魂未定之余反应过来,簇拥着感谢她。
一老太身形颤微,在儿子的搀扶下挤进人堆之中,一把握住了那姑娘的手。
“多亏了苏家丫头,否则老婆子我的命就要没了。”
众人发言符合,苏景愿揉了揉脑袋,不好意思的摆手:“没事的没事的,大家没事了就好。”
众人又感谢一番才作鸟兽散,苏景愿也转身要走,却被孟津迎叫住。
“多谢姑娘救命之恩。”
见他行礼苏景愿也有样学样的笨拙回礼:“公子不必如此客气,举手之劳而已。”
她说完,还微微眯着眼笑了一下,旋即转身又要离开。
“我见姑娘会用灵气,可是修仙之士?”
见对方来路不明却没有敌意,苏景愿也没有隐藏内力,软声道:“正是。”
孟津迎有些惊喜:“敢问同道可知凌云大师身居何处?”
孟津初眯着眸子盯着苏景愿那张脸,圆圆的杏眼微眯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,周身带着一股莫名的疏离,他感觉很是熟悉,自己整个内心都有些翻涌,可他从未来过这里也不可能见过她。
他暗暗摇了摇头,可能是自己的感觉错了吧。
苏景愿善隐匿,乃是妖之本性。
她手中已经捏了决,面上却依旧挂着疏离礼貌的笑:“不知。”
孟津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孟津初冷冷的打断:“津迎,我已向师父询问,还是不要麻烦这位姑娘了。”
孟津迎见自家师兄脸色不好便也没说话,匆匆跟苏景愿告别就跟着孟津初往村子内走。
“师兄,你好像不喜欢那位姑娘?”
孟津初冷哼一声:“你是真傻,没看出人家姑娘根本就不想告诉你真话。”
孟津迎挠了挠头,不解:“为啥呀?我看起来不像好人吗?”
孟津初停下脚步,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,嗤笑了一声:“对,像拐卖小姑娘的人牙子。”
孟津迎性情温顺,但有些闹腾:“师兄你坏,一天不挤兑我你难受啊?”
孟津初才不管他什么反应,自顾自的写下一张符。
“传。”
说完,那符纸瞬间消失不见了,他又在树林周围下了结界,做完一切才打坐着坐下。
闭上了眼才给孟津迎解释了起来:“那姑娘不会行礼,附近几十公里仅有峨石山派一派,她看起来根本没到下山历练的年纪,况且周身灵气很乱,根质不纯,不可能接受过各派圣水的洗礼。”
孟津初说完,嘴里念念有词,不一会儿就进进了心境。
孟津迎仔细分析了一遍,才恍然大悟,决心跟着自家师兄好好学习,便也打坐入了心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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